大灾当前,我们如何作为? 2008-05-15 17:00:47 来源: 南方周末 作者: 灾难孕育社会进步的可能 □林正修 川北的百年强震至今将近72小时,从网络与境外媒体的评价中,中国政府展现了极高效率。现下仍有数万同胞在土石瓦砾中生死未卜,此时谈抢救之外的事未免缓不济急。诚然震灾的抢险的确是争分夺秒的决战,但灾后重建却是社会整体的持久战,必须有配套的改革议程,灾后重建才可能成功。 灾难不只考验政府,也试炼着中国的公民社会。在救灾前期,真正能有贡献于第一线的必然是少数专业人士与强制纪律的部队,非灾民的广大公众若不想只安于当一个观众,公民社会就必须有想象力与实行力,以下仅建议三点: 首先是灾后重建的情境想定(scenario)。 古人常云:祸不单行。震灾之后可能伴随土石滑坡与疫情流行,更令人担心的还有即将而来的长江汛期与水库安危。与震灾同行的还可能有物价高企,关键材料囤积,有行无市。重建时必须谨慎处理土地的问题,过程中还要避免人谋不臧…… 每个社会都会有其特殊的方式响应重大的挑战,也都有其强项与待学习的地方,状况想定越有现实感,社会自我实践的能力也就越强。此事必须集众人之智,自然不能只靠首长与其智囊。 可以想见的是,当8月奥运举办时,灾区必然还是百废待举,届时是一边庆祝一边流泪呢,还是可以有结合重建与奥运的新想法?北京原来的剧本有无更改的弹性?更为关键的是:全世界都会以灾区的重建,而非奥运的金牌数来衡量中国。 其次是反省国家的角色与限制。 震灾中的政府得到紧急的授权,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并限制人民日常的自由,然而紧急权力是个古老的概念,古罗马设有执政官的制度,就是国家为了面对存亡而授予治理者极大的权力以作出决断。但如何授权,期限有多长,可以做哪些事,这些都需要公民同意,并且以法律的形式体现。过与不及都非民众之福,日本社会对于灾难有强大的共识与基础建设,但1995年阪神地震时,却因拘泥于地方首长的副署,而使自卫队延迟进入灾区。 强大的能量与决心是中国政府救灾的强项,但政府既非万能,也不可能长期集中力量于一区一事。在灾害抢救上,国家力量绝对是先行且主导的,但在重建中,民间的企业与非营利组织才是关键,其中又以组织化的宗教团体表现最为突出。 在台湾“9?21”震灾中,民间团体发挥了政府所没有的耐力与细致,而大陆对应的部份却仍在发育之中。 其三是善用连结国际与网络。 跨国合作的目的不只在救急与物资供应,而在于取信于国际与互相学习。切勿把全球知名的非营利组织当成政府的延伸,他们是欧美公民社会的展现,也许价值观未必与中国的民意合拍,但其初衷与实绩倒还经得起检验,中国需要这种软实力就像需要大飞机一样殷切。 以印度尼西亚亚齐省为例,海啸带来超过二十万人的死亡。但国际的调停协助,使得亚齐打开独立内战的死结,走向重建之路。 此外,正确及时的信息只是传媒第一步,网络在救灾上的潜能仍有待开发,如动员公众协寻失踪亲友,安慰家属,媒合认养学童等。而在重建的过程中,也可以迅速地获得信息。从政府的角度而言,公开信息可以降低贪污、以权谋私的疑虑。 至于非灾区的朋友,我的建议是别急于现在去灾区。或许可以对自己许下承诺,在一年内要去灾区从事志愿服务,并对西南与山区少数民族的处境付出心力。这场地震真正严峻的挑战是灾区经济的萧条,而重建的大敌是公众的遗忘。 灾难里孕育着社会进步的可能,灾难也可能拆解原来的社会对立与藩篱。1935年,台湾发生百年不遇的大地震,死伤数以万计,但日本殖民政府却善用这个机遇,试图在救灾的过程中,强化日台一体的认同,化解统治的矛盾,并在隔年开办台湾的地方选举。但愿汶川的灾难成为社会进步的新起点。 (作者为台北市民政局前局长) 一个日本男孩咋活过地下13天 □桂迎 汶川大地震牵动亿万人的心,每天看着电视里从坍塌楼房下抢救还能出声的孩子们,心如刀割。 我多次经历过地震,最大的一次是1995年在日本京都经历5.8级阪神大地震。早上5点17分,大地带着呼啸声,震动和晃荡让池水泼出,路面开裂,桥梁扭曲变形,想往外逃,门变了形,怎么也开不了门。好不容易出门,地震停了。与我的张皇失措相比,日本人的沉稳应对是当时让我无法理解的事情。 后来慢慢了解,日本人从小就开始接受防灾抗灾教育。学校专门开课教授灾害来临时应如何行动等应急常识,社会上也时常有防灾救灾的专门展览和常设机构,让市民实际体验灾难来临时的感受,练习如何逃生和自救。每个社区会有专门负责的业余义务防灾人员,带领在家的闲散老弱和女士认真训练,每个单位都有专门的组织,把大灾来临时各司其职的任务分派到每个人反复练习以便应对,所有的人都认真参与。 阪神大地震13天后,我看到电视上一名9岁男孩被救出的全过程。最后那个孩子腿骨折,瘦得只剩一口气。被蒙着眼睛通过通道救出时,他手上抱着一个还残留四分之一水的可乐瓶!难以想象这孩子,如何在12秒的逃生时间里,迅速抱着水瓶躲在安全的坚硬物体下,又是怎样在漆黑的地下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,等待着度过13天的时间。如果没有平时防灾的训练和坚强的心理素质,怎可能有最后生还的机缘? (作者为浙江大学副教授) 宗教可发挥更大救灾作用 □秋风 汶川大地震带走了大量同胞的生命。很多人似乎无意识地在媒体上为这些死者、生者“祈祷”、“祈福”,有人说我们应有一颗“悲悯”之心,还有人说,“天佑中华”。这些用语,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,这种近似本能的情感反应也提醒人们,宗教可以在救灾过程中发挥重大的作用。 在现代国家出现之前,不论中外,日常的慈善救济活动,主要是由宗教组织承担的,甚至医院最初也是附属于教会的。出现天灾人祸,宗教组织也是救灾的主力。到20世纪之后,国家能力极大强化,建立了强有力的应急救灾机制。这样,政府就成为救灾的主角。政府能够有效地集中资源,便利地动用各种公共设施,尤其是利用高度组织化的军队,因而救灾效率确实大幅度提高了。 不过,国家救灾也有其力所不能及之处。概括而言,国家救灾在灾难发生时偏重于拯救生命,在灾后则主要是向灾民提供物质援助。这些帮助必不可少,但很显然,对于灾难中的死者、生者来说,光有这些又是不够的。 ...